风，停了。

那股裹挟着血腥、仇恨与绝望的狂风，在乔峰喷出那口逆血之后，诡异地停歇。

雁门关的夜，静得只剩下三道或粗重、或急促、或平稳的呼吸。

乔峰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，那张本该坚毅如铁的脸庞，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真相，是一把比世间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的武器，它剖开了他的胸膛，将他那颗跳动着英雄热血的心脏，搅得稀烂。

慕容博。

这个名字，像一道魔咒，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盘旋、冲撞，将他过去三十年所坚信的一切，撞得支离破碎。

“乔大哥！”

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，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
阿朱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，她那双纤细的手臂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勉强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草药与烟火气息的味道，钻进乔峰的鼻息，竟让他那颗狂乱的心，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宁。

他低头，看着这个满脸焦急、眼眶通红的少女，眼神里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复杂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在这个时候，扶住自己的，不是那些曾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丐帮兄弟，不是那些曾受过自己恩惠的江湖好汉，而是这个与自己只有几面之缘的、本该是“敌人”的姑娘？

林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要的，就是这种效果。

不破，不立。

只有将乔峰所有的信念、所有的骄傲，都彻底地打碎，让他从一个顶天立地的“神”，重新变回一个会痛、会迷茫的“人”，他才能真正地，被“治愈”。

也才能，成为自己这出戏里，最完美的，男主角。

【性格共鸣：洞悉并操纵英雄的脆弱。】

【楚留香融合度+0.2%】

【当前总融合度：92.5%】

融合度的再次提升，让林渊心底的警铃大作。那股属于楚留香的、玩弄人心的愉悦感，又一次浮了上来，与他本我意识中对乔峰的同情，产生了剧烈的冲突。

他不动声色地，将手伸进怀里，指尖，再一次触碰到了那张冰冷而坚硬的合照边缘。

苏晴。

这个名字，是他灵魂的锚。

“乔兄，”林渊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却精准地打断了乔峰与阿朱之间那微妙的气氛，“真相，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
“接下来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乔峰缓缓地推开阿朱的手，站直了身体。他没有回答林渊的问题，只是转过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那块刻着他父亲遗书的石壁前。

他的手指，颤抖着，抚摸着石壁上那些早已干涸的，深刻的字迹。

“……契丹罪人萧远山绝笔……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烧红的刀，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。

父亲。

母亲。

他闭上了眼睛，两行滚烫的清泪，终于，不受控制地，从他那双虎目之中，滚落下来。

英雄，流血不流泪。

可此刻，他不是英雄。

他只是一个，刚刚知道了自己身世，却又永远失去了父母的，可怜人。

阿朱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那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，看着他那颗硕大的头颅，深深地埋下，心中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心疼。

她想上去，安慰他。

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只是默默地，从自己的包袱里，取出了一件干净的，还带着皂角清香的外衫，轻轻地，披在了乔峰的身上。

夜，很冷。

乔峰的身体，却在那一刻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。

林渊将这一切，尽收眼底。

他没有打扰。

他只是静静地，等着。

他知道，乔峰需要时间，来消化这一切。也需要一个契机，来完成他从“英雄”到“人”的转变。

而阿朱，就是那个最好的契机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乔峰终于，缓缓地，转过身来。

他脸上的泪痕，已经干了。那双赤红的眼睛，也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
只是，那眼神的深处，却是一片死寂的，化不开的灰败。

“我要去少林。”他看着林渊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的坚定，“我要去找玄慈方丈，问个清楚！”

“然后呢？”林渊问道，“问清楚之后，杀了他？”

乔峰沉默了。

杀玄慈？

那个传授他武功，对他有提携之恩的师父？

他做不到。

“我还要去找慕容博！”乔峰的牙关，再次咬紧，“这个罪魁祸首，我绝不会放过他！”

“你找不到他的。”林渊摇了摇头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，“慕容博，早就死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乔峰和阿朱，同时惊呼出声。

“死了？”乔峰不敢相信，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假死。”林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，“几十年前，他就已经用‘假死’脱身，躲在少林寺的藏经阁里，偷学天下武功。现在，恐怕早就不知道，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，去继续他的复国大梦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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